朝中诸位大人虽然读书甚多，但他自问文学算术也不逊于别人，还是教得了他们的。 他借三位侄儿练了练手，出了 一页数学题目，考得侄儿们无从下笔，险些齐齐哭出来，终于怀信心地跟着周王离了京师。而在他们离京十余 后，内阁、两院、吏、户、工部的那场廷推也结束了，各部先作内推，再经廷推筛选，终于选出十位年少聪慧、耕读世家出身的进士，沿着周王的轨迹驶向了汉中。 他们是十一月上旬动身，因回程时各家父母亲人都给儿子 了许多年货，车驾累赘，竟足足走到元宵才到汉中。廷推推举出的十位天使出发虽迟，到陕西省时却赶上他们的进度，与周王一行车驾同时进了汉中。 虽然还不是元宵正，汉中府一带却已经布置起了过节的灯火，连城外村镇都高挑彩灯，夜里沿江看来，处处华彩 丽。分明只是个外省府城，竟有几分京师的繁华气象了。 第189章 船泊进汉水码头那，恰才正月十四。 转天就是元宵, 汉水码头上都挂着彩灯, 只是天 尚早, 灯火未点起，瑟瑟寒风中只见一盏盏扎得 细的彩灯随风摇曳。码头两侧护栏上, 却又有冻成竹筒状的冰灯，半化不化的，有些像烧过的蜡堆堆在石栏顶上, 但因水中掺了颜, 在 光下倒显得有几分好看。 周王见了这灯, 便想起在辽东时，李总兵麾下打磨冰块做望远镜片模子的法子, 不 微笑, 走上去摸了摸微融的冰灯, 笑着说：“这灯也有意思, 咱们在辽东就见着外头有小儿冻冰灯，想不到汉中也有做冰灯的。” 可惜汉中天气和暖, 白天这些冰晒晒便化, 没什么形状了。 他的手套沾了融化的冰,  了一片, 身边内侍连忙取了新手套给他换上, 劝他别再摸这些冰凉的东西。桓凌也道：“王爷体寒，若着凉生病，元宵夜可就不能出来观灯了。城外都挂着这么多灯笼, 城里还不知有多么热闹呢。” 周王今年才得出 ，还从未见过外的灯市，叫他说得心动之余也不敢再碰冰灯，接过手炉暖着，说道：“既然诸位大人都是来读书的，咱们何不先去汉中学院看看，就叫宋先生他们到学院来见罢。” 他身后众臣本就是奔着这个学院来的，早晚也要去看，周王又有兴致，谁也不肯拂他的意，便都点头从命。 司马右使安排人往城里送信，叫汉中府众官员到学院 接王驾。管汉水码头的吏员在旁边伺候，原本正安排滑车吊行李，猛听到周王想去学院，便上前启奏：“入冬后宋大人发了徭役，已在汉中经济园旁不远建了新码头，夜 吐矿料。王爷若不嫌弃那是个卸货的码头，何不坐船过去，却不比乘车稳便得多？” 周王犹记得去汉中经济园只有一条颠簸的小路，听说能走水路，自然是比小路强，便欣然答应：“那你便寻个带路的人来，咱们走水路去。” 那小吏哪里舍得在亲王面前 脸的机会，主动上船替他们指路。 水路虽是逆行，但众人坐了一路的船也习惯了，就在甲板上悠然观景聊天。天边几道灰蒙蒙的烟柱直上青云，在这片晴天碧水间巍然而立，倒是指路的好标识。 众人只看着烟柱一点点靠近，便能 觉到自己离着汉中学院越来越近，那种在不知路途还差多远的时候常有的急切和焦虑都散得干干净净，只余心兴奋。 他们终于到了汉中，要见着能轻易种出祥瑞的宋三元、宋先生了！ 虽然大家都与宋大人同年，甚至有早入朝几科的，不过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他们能抢着这机会还都是凭本事、凭关系，费了许多力气得来，再没哪个觉得自己负皇命来此学习，是委屈了他们。 两位曾随宋时学过油印的庶吉士甚至开玩笑地说：“当初随宋大人学印书，刻了不知多少块腊版，这回怕不是要亲手做几车肥料吧？” 工部选来的两名员外郎是要督管建造制化肥的炉窑之类的，对于亲自体验制肥之法更有心理准备，淡定地笑道：“任宋大人怎么教，咱们只管拿出当年头悬梁、锥刺骨的毅力做来就是！” 这群年轻人言笑晏晏，以为自己什么苦都吃得了，什么事都做得出，踌躇志、怀期待地逆而上，不一时便到了汉中经济园旁那座新建的码头。 这码头是冬才开工，不过两三个月间，竟修得阔大平坦，长堤伸入水中，可容数条大船停泊。码头岸边矗立着几个动静滑轮搭配的高大滑车，轻轻松松便将船上的车马行李搬上陆地，竟比他们之前在汉中码头见过的更快、更轻巧省力。 给他们引路的小吏大着胆子自夸：“这座码头是我们宋大人为了汉中经济园吐矿料特地建的，用的材料也坚牢，建的滑车也比那边商户建的结实、好用。王爷现诸位大人不信可以看看，拉滑索的人都比那边用的人少。” 虽然用的人少，吊东西却不含糊。 众人从跳板上下去，那几辆车就已经吊到了岸上，马夫将马套在辕上，众人依着身份各乘车骑，将王驾严严实实遮护在当中，依着码头小吏指点向汉中学院走去。 这边的路却与周王记忆中的小路已然全不相同：路面不知是什么铺成的，灰蒙蒙的又整齐又硬实；表面铺着细碎的石子，看似不平，车轮走在上头却不大颠簸。路上一点坑洼都没有，车行过只留一点白印，绝不会轧出细沟。 他们便在京里也没见过这样好的路，到汉中却开了眼界，着实令人惊讶。 周王下意识看向大舅子。桓凌虽然在京里看过宋时的家书，却也没见他写修路之事，只得摇了摇头，含笑劝道：“待见着宋大人便知道了。” 嗯，待见着宋大人，他们可有许多要问的。 马车在这平坦的新路上走得比往更快，不过两刻钟工夫，一行人便到了汉中学院，可惜子赶得不巧，临近元宵佳节，学院里是要放假的。 留守学院的差役们自是认得桓凌与周王一行，见着府中侍卫的衣裳打扮，便匆忙开了大门，上前行大礼接。 褚长史派人问道：“你们宋大人呢？方才王爷已遣人进城寻他了，他还不曾过来？” 那几个看门的士兵也不知怎么回事，大着胆子答道：“如今不是元宵佳节，知府衙门不办公么？宋大人说是年节下空闲无事，要带着学生下乡了。只怕是离得远，还没赶过来吧。” 下乡做什么？难道他已自在汉中府培养起了会种嘉禾的弟子？ 众人眼中一亮，连忙问他们去了哪里，跃跃 试地想去田间看他教学。唯有桓凌是有经验的，低声对周王说：“时官儿恐怕不是到田间教学生如何种稻麦庄稼，而是去乡村间教导庄户们一些知识。” 不光教导知识，可能还要带着些官伎、艺人给乡民排演大戏。 这种活动看似有些不庄重，不合他朝廷命官的身份似的，其实是为教化百姓而行，望周王体察他的本意，别为表象 惑，误会了他的行事。 周王见他这样谨慎，也低声回应道：“小王自然不会误解，不就是如同立 时府衙用倡优小唱们排戏演一样么？” 一样是为教化百姓，安定民心，他这个做亲王的与跟来的大臣们都会体谅这道理。 ——毕竟他是能种出嘉禾的人，哪怕今他说必须请神做法才能种出来，只怕众人也要捏着鼻子先学做法。 他们郎舅两人在后头说悄悄话，前面几名庶常、御史、员外郎们已经开始后悔之前叫人请宋时过来书院相见了。若早直接去找他，说不定现在就能见着宋大人如何手把手地教学生种地，如何看着苗叶便能预测出地里冬麦或蚕豆能收多少斤。 众人一面往校舍走，一面或在马上、或隔在车窗或议论叹息，遗憾错失了这个看他教学的机会。 刚走到建得四四方方，不甚有书院风雅俊秀气质的学舍前，便听身后一片马蹄声疾奔而来。桓凌心中若有所，抛下车厢对面正在询问为何只“三下乡”而不多下几种的周王，将身子探出车外，隔着大门看去。 那队骑士都穿着修身的绿大衣， 间系着宽带，头戴 线帽、口罩，身姿一身的 拔矫健，几乎分不出谁是谁。 可他才看了一眼，便认出催马跑在最前头的那人身比别人都要细些、仪态比别人要超拔些、肤比别人白皙些……眼睛比别人都要温柔明亮，眼波脉脉，尽落在他脸上。 他倚在窗边用口型默默说了“时官儿”两个字，见宋时脸上唯一在外头的一对眼眸微微眯起，才撤回身子对周王道：“殿下，宋大人已至，下官先去他一。” 周王尚未得解答的疑问悬在空中，轻轻“哦”了一声，吩咐内侍：“车驾停下来，就在此与宋大人见礼，不必进学舍了。” 见过礼后，正好看他们如何“三下乡”。 随行来的众位学生也猜出他们的身份，各自下车下马，准备行礼。宋大人那马冲进来的却有些快，又是直奔着周王车驾而去，到了车前才勒住缰绳，自己跳下马来。 这一下竟似乎有些不稳，恰好桓大人从车里下来，正好张开双臂拦住他，握着他的肩膀提醒道：“宋大人小心。” 宋大人扶着他的胳膊站稳了，抬手扯下帽子上遮脸的脖套，出一张仿佛比他随周王离开前更白皙悦泽的脸庞，朝他笑了笑：“多谢桓佥宪帮手，不然下官可要在周王殿下面前失仪了。” 两人一触即分，宋时又上前一步，给车里的周王行礼。他们二人只并肩站着，言语行动光明正大，没半分 绵暧昧的地方，却不知怎么就似有张稠密的无形巨网将他们二人裹在其间，别人都远远地被拦在外头。 周王坐在车门旁，手扶着门帘，硬是觉得没有自己落脚的地方，抿了抿 道：“宋大人免礼。本王与诸位大人方才听说你正带着学生下乡教化百姓，指点栽种之法，都正想看看你平如何行事。” 索 他也不下车了，还是大家一起上马上车，直接去看看“三下乡”是怎么下的吧。 第190章 这场“三下乡”活动现场就在府城外往西十五里，中沙塘坝的刘家湾村, 骑马斜 到书院不过十五六里。方才宋时正带着学生在现场搞宣教, 因周王侍卫来传唤, 便扔下学生过来，如今周王又要去见识“三下乡”, 他便主动在前头带路，仍旧回村内社祠前的广场上。 要从学校到那边去，乘车也不过两三刻钟工夫, 其实算得上便捷了。只是这段路还没铺设柏油路面, 道路狭窄崎岖。周王回来时先乘船从宽广无波的汉水上走了多, 刚又享受到了沥青石子路面的畅快，猛地回到乡间土路上, 颠簸得简直有些怀疑自己。 当初不也到乡间看过嘉禾么, 还连看了旱田水田两处的, 那时怎么一点没觉着难受？ 人真是由俭入奢易, 由奢入俭难。 他悄悄往背后垫了个垫子，闭上眼默默忍受颠簸和反胃。好在路程不远, 两刻钟后便听得一片鼓掌声、 呼声传入耳中, 马车也稍稍减缓速度, 不久便停了下来。 车外有亲卫奏报：“殿下, 宋大人说就是这里了。前面有人搭台唱戏, 殿下可要下车一观？” 当然要，今来这里，不就为了知道他下乡下的是什么！ 周王简直等不及下车, 便将帘子掀起，脸贴到冰凉的玻璃窗上，隔着微透绿意的玻璃朝外看了一眼。 这戏台搭得其实十分简朴，只是一个三尺高的半圆形木台，后面立着高大的画板。不过这回画板上画的不再是一个工业园，而是整座汉中府城与周围山水村落简图。 红的府城、青碧山水，散落在山水间金黄的小村落，当中以灰白的道路相连。布置得不似汉中工业园那么规整，但颜生动分明，有种世俗气的热闹，与这乡间节庆的气息十分相配。 画板下方左右各开了个小门，上挂着两幅镶黄边的大红锦缎门帘。戏台中央站着一老一小两个优伶，老的是民妇打扮，蓝圆领襦衫，秋香棉旋袄，蓝帕包头、勒着攒珠抹额；小的是个穿着白锦绣胡服的少年，头戴锦帽，正跪在老妇面前听她教训。 看着像是一对母子。 这戏他在里可不曾见过，是民间戏么？ 是宋先生带学生下乡讲学时遇上戏班，便让学生看看，放松心情？还是这戏也和《宋状元义结双鸳侣》一般，其实与宋先生和大舅兄有些关系？ 一路萦绕在周王 口的烦恶都消散了许多，他带着莫名的期待步下车子，望向戏台上那对母子。 笙箫琴瑟之音在车外听得更真切，那老妇人声音中气十足，隔着这么远也能听到一句半句吹进耳中，声高气盛，有着寻常戏曲中少见的慷慨豪情：“金虏未灭，难平热血。虽咱庄户人家，忍见胡骑南越？ 烟动征尘，烽火烈烈。堂堂中国，谁是豪杰？” 【薛论道仙吕·桂枝香 宿将自悲】 这曲子唱的竟是边 军旅之事！ 周王霎时间便忆起了前数月间在九边军镇中所见所，汗都要乍起来了，一身热血也随着曲声沸腾。车外扑面的寒风打在脸上似乎也化作了莞弱的风，吹不散他心头热火，反倒让他神一振，大步向台前走去。 一句“男儿当立忠志，誓报皇恩尽义节”顺风吹入耳中，接下来台上少年人忽然解下带， 了外衫，出一身 …… 的针织衫。 紧紧贴身，看着像是赤着身子一般。 戏台右侧门帘挑开，门后走进来一名青衫乌发，头上光闪闪各宝石簪的女子，手捧一盘笔墨，上前来跪着奉给老妇，声音清朗高亢，念着“母亲高义”，“教夫郎尽忠报国”的道白。 周王猜到这故事中人的身份，心中兴趣反而更浓，振眉笑道：“这便是汉中百姓 看的戏？好！百姓皆知忠报国，我大郑边境何愁不靖，天下何愁不宁！” 他的声音并不小，身边众臣与侍卫都听得清清楚楚，回身肃容附和着他。数十人一道回话，声音自然宏亮，然而这片声音却也没传出多远，便被淹没在一片喝彩声中。 台上的“岳母”提笔在“岳飞”背上写下“忠报国”四字，便代表了刺字之举、台下呼喝彩，掌声不断，千百人的声音汇成一道奔雷，回 着同样的“忠报国”。 直到台上的岳母写完这四个字，与儿子再度对唱起来，那雷动的呼声才在唱词中嘎然而止。 他们一行人也在戏台前寻着座位，安顿下来听戏。 随行来的一名户部员外郎何琏叹着：“想不到民间也有这样的好戏，人物鲜明，身段儿动人， 真是个深明大义的岳母在台上，教儿忠报国。连我听了都有些意动，想到汉中、不，想投笔从戎，做个鄂王般的名将了。” 桓凌点了点头，含笑应道：“这便是宋贤弟排这戏的用意了。” 宋时朝他挑了挑眉，角微勾，却对着何大人自谦了一句：“何兄谬赞，这都是汉中府县两学的教官们改编的，文字 疏，其实比不上京里的戏好。” 周王听着他们客套来客套去的，心中忽然灵光一闪，问道：“我大郑近年来屡遭达虏犯边，宋先生带着学生听这岳王杂剧，莫不就是为了为朝廷培养知兵敢战之将？” 宋时被他的思路震动了一下，不敢生受周王的夸奖，虚心解释道：“下官……叫学校教官们编这出戏，又点了本府伎女、乐户到乡间四处搬演，其实倒是想让百姓们受岳王鼓励，多生忠报国之心，愿意投身军旅……” 身后座席间那一阵阵连绵不息的掌声，便是百姓们羡慕宋朝有岳飞带兵平金，盼望他们大郑也出个民族英雄的呼声。既恨虏寇狠毒，复憾边军不能战，那些血男儿，说不得就有肯去投军的。 若有良家子弟自己肯去从军，边关何愁招不到兵，又何必强征不情愿的百姓？ 周王一行是刚从边关回来的，听见他这样为朝廷征兵之事打算，都颇为动，护卫指挥使直接夸赞道：“宋大人急朝廷之急，难殿下之难，百忙中竟还为周全边镇招兵之事特地排演了戏出来。来若有人看这戏主动投军，皆是大人的功劳。” 宋时只笑着摇了摇头：“只是边关百姓久遭达虏侵扰，杀敌报国之心本就强，我等不过是借岳飞平金故事宣传国忠君之义。” 不光宣传，还有广告呢。 岳母刺字这一场唱罢，旋即有人从侧门上来搬下桌椅，又在戏台边缘竖起旗杆，吊了一面斗大的军旗。岳飞在一旁穿上衣裳，唱了两句，岳家婆媳亲自送岳飞到旗下从军，一家人依依不舍拜别，先后下场。020mａgＡzｉne.ＣＯM |
后，内阁、两院、吏、户、工部的那场廷推也结束了，各部先作内推，再经廷推筛选，终于选出十位年少聪慧、耕读世家出身的进士，沿着周王的轨迹驶向了汉中。 他们是十一月上旬动身，因回程时各家父母亲人都给儿子
了许多年货，车驾累赘，竟足足走到元宵才到汉中。廷推推举出的十位天使出发虽迟，到陕西省时却赶上他们的进度，与周王一行车驾同时进了汉中。 虽然还不是元宵正
丽。分明只是个外省府城，竟有几分京师的繁华气象了。 第189章 船泊进汉水码头那
尚早, 灯火未点起，瑟瑟寒风中只见一盏盏扎得
细的彩灯随风摇曳。码头两侧护栏上, 却又有冻成竹筒状的冰灯，半化不化的，有些像烧过的蜡堆堆在石栏顶上, 但因水中掺了颜
光下倒显得有几分好看。 周王见了这灯, 便想起在辽东时，李总兵麾下打磨冰块做望远镜片模子的法子, 不
微笑, 走上去摸了摸微融的冰灯, 笑着说：“这灯也有意思, 咱们在辽东就见着外头有小儿冻冰灯，想不到汉中也有做冰灯的。” 可惜汉中天气和暖, 白天这些冰晒晒便化, 没什么形状了。 他的手套沾了融化的冰, 
了一片, 身边内侍连忙取了新手套给他换上, 劝他别再摸这些冰凉的东西。桓凌也道：“王爷体寒，若着凉生病，元宵夜可就不能出来观灯了。城外都挂着这么多灯笼, 城里还不知有多么热闹呢。” 周王今年才得出
，还从未见过
接王驾。管汉水码头的吏员在旁边伺候，原本正安排滑车吊行李，猛听到周王想去学院，便上前启奏：“入冬后宋大人发了徭役，已在汉中经济园旁不远建了新码头，
吐矿料。王爷若不嫌弃那是个卸货的码头，何不坐船过去，却不比乘车稳便得多？” 周王犹记得去汉中经济园只有一条颠簸的小路，听说能走水路，自然是比小路强，便欣然答应：“那你便寻个带路的人来，咱们走水路去。” 那小吏哪里舍得在亲王面前
脸的机会，主动上船替他们指路。 水路虽是逆行，但众人坐了一路的船也习惯了，就在甲板上悠然观景聊天。天边几道灰蒙蒙的烟柱直上青云，在这片晴天碧水间巍然而立，倒是指路的好标识。 众人只看着烟柱一点点靠近，便能
觉到自己离着汉中学院越来越近，那种在不知路途还差多远的时候常有的急切和焦虑都散得干干净净，只余
试地想去田间看他教学。唯有桓凌是有经验的，低声对周王说：“时官儿恐怕不是到田间教学生如何种稻麦庄稼，而是去乡村间教导庄户们一些知识。” 不光教导知识，可能还要带着些官伎、艺人给乡民排演大戏。 这种活动看似有些不庄重，不合他朝廷命官的身份似的，其实是为教化百姓而行，望周王体察他的本意，别为表象
惑，误会了他的行事。 周王见他这样谨慎，也低声回应道：“小王自然不会误解，不就是如同立
时府衙用倡优小唱们排戏演
间系着宽
线帽、口罩，身姿一身的
拔矫健，几乎分不出谁是谁。 可他才看了一眼，便认出催马跑在最前头的那人
绵暧昧的地方，却不知怎么就似有张稠密的无形巨网将他们二人裹在其间，别人都远远地被拦在外头。 周王坐在车门旁，手扶着门帘，硬是觉得没有自己落脚的地方，抿了抿
道：“宋大人免礼。本王与诸位大人方才听说你正带着学生下乡教化百姓，指点栽种之法，都正想看看你平
他也不下车了，还是大家一起上马上车，直接去看看“三下乡”是怎么下的吧。 第190章 这场“三下乡”活动现场就在府城外往西十五里，中沙塘坝的刘家湾村, 骑马斜
到书院不过十五六里。方才宋时正带着学生在现场搞宣教, 因周王侍卫来传唤, 便扔下学生过来，如今周王又要去见识“三下乡”, 他便主动在前头带路，仍旧回村内社祠前的广场上。 要从学校到那边去，乘车也不过两三刻钟工夫, 其实算得上便捷了。只是这段路还没铺设柏油路面, 道路狭窄崎岖。周王回来时先乘船从宽广无波的汉水上走了多
呼声传入耳中, 马车也稍稍减缓速度, 不久便停了下来。 车外有亲卫奏报：“殿下, 宋大人说就是这里了。前面有人搭台唱戏, 殿下可要下车一观？” 当然要，今
口的烦恶
烟动征尘，烽火烈烈。堂堂中国，谁是豪杰？” 【薛论道仙吕·桂枝香 宿将自悲】 这曲子唱的竟是边
军旅之事！ 周王霎时间便忆起了前数月间在九边军镇中所见所
了外衫，
…… 
看的戏？好！百姓皆知
着同样的“
真是个深明大义的岳母在台上，教儿
疏，其实比不上京里的戏好。” 周王听着他们客套来客套去的，心中忽然灵光一闪，问道：“我大郑近年来屡遭达虏犯边，宋先生带着学生听这岳王杂剧，莫不就是为了为朝廷培养知兵敢战之将？” 宋时被他的思路震动了一下，不敢生受周王的夸奖，虚心解释道：“下官……叫学校教官们编这出戏，又点了本府伎女、乐户到乡间四处搬演，其实倒是想让百姓们受岳王鼓励，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