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娟,我推着推车来的,待会你坐在上头,我拉你回去。” 面对李元殷勤的话语,秋娟就像没听见一样,她看到了何慧芳和安宁,往她俩身前走了两步, 出一个微笑,“慧芳婶,安宁,你们这是回来过年了吗?” 何慧芳摇了摇头,“没呢,回来祭祖,明儿就回镇上去,除夕前几 再回来过年呢,你最近可好啊?” “都好。”秋娟说着低下头,极细微的叹了口气,“我走了。” 何慧芳和安宁心里都五味杂陈,何慧芳对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声,“过了来,正月里来家坐坐。” “哎,好嘞——”秋娟应了声。 这下子刘 华又不高兴了,这闺女是咋鬼 心窍了,对自家人冷冷清清,咋对个外人就这么亲热,也不知道何慧芳这个死老婆子怎么给灌了 魂汤。 “呸。”刘 华拿眼尾扫了扫何慧芳。 这次何慧芳穿的是湖绿 的棉褂子,外头一件绣着花的坎肩,看起来 神又体面,想来在镇上的 子过得舒心。刘 华越瞧越是气不过,神气啥嘞。 “呵。”何慧芳懒得和她计较,转身一边往自家院子去一边嘀咕,声音不大不小的,刚好可以被周围人听见。 “有的人怕不是认了二郎神做主子,龇牙咧嘴的,呵。” 刘 华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旁边的人笑了几声,她才后知后觉,这何慧芳是骂她像狗呢! “砰”的一声,何慧芳已经把院门给合上了。 刘 华气的脸 涨红,怒视着看热闹的人。 “瞅啥呀,洗洗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二更哦 第42章 第二天清晨, 天还蒙蒙亮,何慧芳就起了个早,去准备祭祖用的东西。家里只有两间卧房,  和何慧芳一人盖一 被子,算凑合了一夜。 下了小雨上山的路不好走, 三房的人一起走了半个时辰, 才把该祭奠的礼仪 完。 昨晚上就和车夫说好了, 今天巳时末就过来接人,现在事儿办清楚了,回屋坐坐就要出发。 “去我家煮碗姜汤喝一喝, 驱驱寒。”何慧芳说道。 沈泽秋家在村东, 下山首先经过的便是他家院子, 想着这气候天寒地冻的,大家受了寒气, 是要灌碗姜汤好好的驱驱寒气,大家都点头说好。 “今年你们家这头猪是想卖了还是杀了自己留着吃 ?” 一大家子人把堂屋坐的 当当, 小辈后生们喝了姜汤就走了, 只有大嫂唐菊萍还有二嫂吴小娟留下, 三个妯娌话话家长。 往年沈泽秋家的猪都是往外卖的, 何慧芳可舍不得留下自己吃, 辛辛苦苦养一头大肥猪自己一口吃不着, 也就过年了狠心砍三五斤 打打牙祭,解个馋罢了。 可今时不同往 , 今年她家 子红火了不少,新媳妇也 进了门,自然不能和以前一样勒紧 带过活儿。他们这过年,富裕的人家会熏腊 、腊肠, 还有腊猪蹄和猪肘子,有的还熏 鸭和野兔子,还有鱼。都用盐和酒腌制了,悬挂在灶房的火炕上头就好。 平 里烧火煮饭产生的烟会把 熏干水分,还有股子馋人的火焰香。但要是熏的 多了,光靠三餐的烟火可不够,还要收集甘蔗皮,玉米叶,还有油糠点燃了熏,免得 发霉变质。 何慧芳心里不 有些兴奋,问安宁可吃得惯腊味。安宁坐在旁边看 用小竹片织着东西,闻言抬头笑了笑,“当然吃得惯了。” “腊肠蒸在米饭里,伴着酱汁和小青菜吃可香了。” “腊 可以煨汤,也能到了 天,和新鲜的竹笋一块儿炒着吃,也香甜。” 说起来这些吃的来,安宁眼睛都泛着光,以前在家时,她娘就是这么做的,那记忆无论过去多久,都深深藏在她的回忆中。 何慧芳笑得合不拢嘴,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也 这么 着吃。 “猪今年不卖了,留着自家吃。”何慧芳豪迈的说道,也该享受享受哩。 “不过猪杀了也要卖一半,那猪一百五十多斤,估摸能杀一百一十多斤的 ,也不能全熏成腊 。”何慧芳蹙了蹙眉。 “这还不好办呐。”唐菊萍就等她这句话呢,“我家的猪今年也不打算卖,这不家里两个媳妇都怀上了嘛,正是要吃 补充营养的时候,梅 估摸着过半个月也要生了,我还打算提一个猪脚给她炖着吃呢。” “这样,你先把猪杀了,借一半的 给我熏腊 ,等除夕前我家的猪杀了,再还新鲜的 给你咋样?” 何慧芳想了想,这主意不错,“可除夕我家三个人,也吃不了几十斤的新鲜 啊?”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吴小娟搭了腔,“卖给我!泽平还没娶 ,家里养的两头猪都要买了换钱攒下,但过年总要吃点儿好的,我上集市去买是买,在你手上买也是个买。” 何慧芳点头, 面 风的,“那好,就这么定了吧。” 她素来是个急 子,想到啥就非做不可,这猪既然决定要杀,那她就先不回镇上了。 “我把家里的事儿 完再去镇上!” 沈泽秋和安宁也都同意,要不是镇上的铺子实在离不开人,安宁和沈泽秋也想多在家留几天呢。 车夫如约按时到了,何慧芳搬了两个大南瓜上去,还有几包沈家大嫂二嫂给的干辣椒、豆角啥的小菜。  拿着编了一半的小兔子松了口气,他承诺给妮妮的礼物还没做好,伯娘还要在家留两天,那可太好了,妮妮给他的糖在放在枕头下,没舍得吃呢。 * 入了腊月,桃花镇上就一天比一天热闹,附近村庄的人都三五成群的往镇上来,采买年货准备过年。 马车驶入了花街布行,不一会儿车夫的声音传来,“呦,前面堵住了进不去。” 沈泽秋掀开帘子跳了下来,发现还有十几米就到了,前面人群熙熙攘攘,围在一块儿 头接耳,像是在围观什么。 他把安宁扶了下来,对车夫说,“那就停在这儿吧,我们的东西有些重,麻烦你帮忙一起拿过去。” 安宁 了 坐得发酸的 ,往人群中张望了几眼,怎么好像是有人在哭? “你个王八蛋,丧尽天良的混蛋啊!” “我不活了我……啊,作孽啊——” 三个人提着东西一起往前走,走了好几步才看清楚,这动静是从宋掌柜家的布坊前传开的,云嫂哭得 脸泪痕,一边哭一边对宋掌柜又踢又打。 “你把我的嫁妆和首饰还回来,这 子我没法和你过了!” “咱们和离!” 沈泽秋掏出钥匙把铺门打开,皱着眉望着旁边 糟糟的场面,用手臂护着安宁先进了屋,然后又付了车钱给车夫。 “泽秋哥,不知道外面在吵啥呢?”安宁探头往外瞧,发现这事好像不简单,不仅是宋掌柜和云嫂在吵架,旁边还站在几个怒气冲冲的娘子,仔细一瞧,庆嫂和慧婶子也在里头。 “掌柜娘子,你们夫 俩的事儿我们管不着!留在自己掰扯去。” “我们几个今天只想讨回自己个的血汗钱,那都是我们一针一线熬灯油熬出来的,这你们都忍心赖账?” 想到上次庆嫂说宋掌柜家给女工们结款不及时的事儿后,安宁和沈泽秋都明白了,这是拖得太久了,人家堵上门来要钱了。 慧婶子气的脸都红了。 “我家的情况宋掌柜你也清楚,这次我要不把钱拿回去,明天都没米下锅了。” “大家伙也都信任你,才容你一再推辞,眼看年关要到了,这钱无论如何也该结给我们。” 云嫂觉得天都榻了,万万没想到自己男人连欠女工的几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熏腊 的时候馋了…… 老家烧柴火,灶上面就熏着腊 ,腊 过水切成薄片,和酸辣椒、 笋一起炒,特别好吃 后来我妈熏腊 ,买一个一米高的铁皮大油桶放在家门口,油桶上面挂 ,下面烧油糠,甘蔗熏, 出来也好吃 现在只能吃亲戚给的或超市买的了,怀念 第43章 宋掌柜脸 由青转白, 又由白转红,瞧上去窘迫到了极点,恨不得找条地 钻进去, 没脸见人了。 他家的布坊在花街开了许多年,生意一直很红火, 和那些女工们也都 得像朋友, 就是看在街坊邻居的情分上, 和对他本人的信任,庆嫂、慧婶子她们才容许他一再推 。想想也是,宋家这么大一个铺子在, 总不会赖她们这几百文钱的帐嘛。 眼看就要过年了, 旧账不好留到新年, 有几个急等着要钱的女工上门要又被搪 回来,大家通了气, 才知道宋掌柜从十月起,就没给任何一个人结过钱, 莫不是生意出了问题? 那可都是她们的血汗钱, 可不能不要!大家商量好今天一块儿来讨工钱, 才有了今 一幕。 云嫂也是这时才知道, 原来家里的 水银竟这般紧张, 连给女工的几两银子都掏不出来, 三言两语就和宋掌柜又吵又打,怀疑他是不是在外头养了一房小, 把家里的钱,还有她的嫁妆首饰都骗出去贴了小狐狸 。 “好了,各位的钱我今 就结给你们。”宋掌柜面 铁青,一把甩开云嫂的手, 走回到铺子里,拉开了柜台下的暗柜,里头还有几两银子,是这几 有客人来取衣裳挣的。 云嫂原还想拦着,她现在手头就那么点现银了。可庆嫂慧婶子她们气势汹汹,自己死命的拦,怕是会被她们给活撕喽。 女工们得了钱,各自回了家,可宋掌柜和云嫂还吵得不可开 ,宋掌柜的脸都被云嫂给挠了一爪,留下了好几条血痕。 安宁和沈泽秋没去瞧热闹,这时候围拢过去看,总有些幸灾乐祸之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了,还有好几套衣裳需要裁减熨烫咧。 “咱把门关上,我好好的和你说!” “哎呀,全都告诉你。” 宋掌柜是有苦说不出,投资商船队的事他没和云嫂说,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做事情总前怕 后怕虎的,若是知道他把房契抵押到钱庄换来的八百两投了商船队,肯定不同意,不过吴掌柜承诺的分红比钱庄的利息高了一倍不止,他有把握瞒下去。 可坏就坏在吴掌柜让他再多投二百两,宋掌柜只好拼拼凑凑,动了云嫂的东西,还 了店里的 水银。 就连之前放印子的本钱,宋掌柜也全都收了回来,投到了吴掌柜的盛和商船队里。 铺门一关,围观的人渐渐散了,街面上终于恢复到了往 的平静。 安宁低着头在裁衣台前裁剪衣裳,沈泽秋去到后院煎了几块杂粮面饼,再熬了一小锅姜茶,两个人在柜台后小口吃饼,小口喝茶,算是把这顿迟来的午食对付过去。 “安宁,晚上我煮面给你吃,面汤里烫几片从家带的大白菜,再煮个荷包蛋卧在里头,肯定很香。”沈泽秋一边说边给安宁倒姜茶。 安宁浅笑着咬了一口煎饼,点头说好。 沈泽秋摸了摸她纤细的手腕, 眼都是心疼,“你还是这么瘦,要多吃点儿才成。” 说罢又给她碗里夹了块饼,安宁也有些无奈,这几个月吃的不差也不算少,可就不见身上长 ,瞧上去仍有些瘦弱,不过看沈泽秋这劲头,是存心要把自己喂胖了。 “我打小就瘦。”安宁吃着煎饼,有些羡慕的看着沈泽秋 壮的手臂还有宽肩,“咋吃都不长 ,我娘还笑话我光吃不认账。” 沈泽秋不 莞尔,摸了摸安宁的头发。 昨天他就发现了,他娘瞧着大伯二伯家的孙子孙女,那眼神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把几个小娃娃抱了又抱,虽然没有明着说,沈泽秋心里门清,他娘想抱孙子啦。可安宁身体这么弱,从小多病,也是成亲后才慢慢变好的。 他还舍不得叫安宁怀孕,至少再休养个一年半载的再说。 安宁见沈泽秋有些愣愣的,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几下,“泽秋哥,你想啥呢?” “没啥。”沈泽秋回过神来,冲安宁一乐, 出两排大白牙。020mAgazine.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