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便与楚臣边喝酒,边聊天,陆修的酒量很好,帮江鸿也喝了,江鸿还有点高原反应,头昏昏沉沉的。 楚臣的祖母 出慈祥的笑容,过来摸了摸江鸿的额头,江鸿只能说“谢谢,扎西德勒”。 吃了一会儿酒后,楚臣的母亲与祖母便在一旁 补,祖母不停地说话。 楚臣哈哈大笑,朝祖母说了句什么。 陆修正在喝酒,没听清两人的对话,疑惑转头。 接着,楚臣的祖母又过来看江鸿,拉着他的手,给他把酥油茶换成甜茶,亲切地朝他问着什么。 “啊?”江鸿回过神,觉得老人的手很干 ,握着自己的手掌,很舒服。 陆修听到楚臣祖母的话,倏然就愣住了。 楚臣也笑着不停地说话,江鸿 脸茫然,期待地看着陆修。 “他们说什么?”江鸿问,“学长?你怎么了?” 陆修手里的酒碗泼了近半出来,竟是未曾察觉。 楚臣“哎”了声,意思是别想趁机逃避喝酒,提来坛子,再给他 上。 “她问你,”陆修道,“是从哪里来的,在哪儿出生,是哪里人。” “我是重庆人。”江鸿解释道。 老祖母又说了句话,比画了个手势,再次摸了江鸿的额头,江鸿知道这是年长之人赐福的动作,便凑过去。 陆修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发着抖。 “她还说……你……江鸿,她说你长得像她祖父年轻的时候。” “哦,”江鸿笑道,“所以楚臣觉得我亲切吗?嗯……” 突然,江鸿也静了,与陆修对视,世界一片寂静,唯有屋外大雪“沙沙”的声音。 第46章 故乡 楚臣的祖母打开五斗柜,取出一张视若珍宝般的、近一个世纪前的发黄照片。 八十三年前,她还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儿,与父亲、母亲、祖父、祖母,一起在布达拉 前合了一张影,为他们拍照的,是一个英国人。 另一张黑白照片,则是更早以前,楚臣祖母还未出生时 传下来的,那是她祖父年轻的时候,穿着西服,眉眼间确实有着江鸿的影子。 这张照片,拍摄时间是1890年,那一年,她的祖父四十来岁。 楚臣指着照片,朝两人解释,陆修沉默地听着,忽而以一种奇异的眼神,端详江鸿的脸庞。 “说什么?”江鸿接过照片,十分不解。 “楚臣说,他的![](//www.020magazine.com/ig/nai.png) 家是土司,”陆修说道,“嫁过来他们家以后,留下了一些当年的照片,一般人是没有资格拍照的,是英国人给他们拍的照。” 江鸿说:“确实有点像呢。” “你对这里 悉吗?”陆修突然问了一句。 江鸿:“我……完全没 觉。” 陆修沉默了,江鸿一直处于高原反应状态中,头一阵一阵地痛,不太能集中注意力,但他明白陆修的意思,这不可能吧?都已经确认了……千头万绪,江鸿竟是有点逃避,不愿意多想这背后蕴藏着什么。 “还有照片吗?”陆修又问,这次他竟忘了换成藏语,但楚臣仍然听懂了,亲自起身,扶着祖母,到阁楼上去。 江鸿说:“只是长得有点像,你不是说,那孩子很小就去世了,应该没有结婚,留下子女吧?” 陆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楚臣高外祖父的照片。 过了一会儿,楚臣又扶着祖母下来,祖母拿着一个很小的相框,递给他们,又说了几句话。 这次是楚臣翻译道:“他的弟弟,弟弟。” 照片上是个很年轻的男孩儿,不过十三四岁,笑得一脸 光灿烂。 陆修刚看了一眼,手便不住发抖,看着江鸿。 那分明就是江鸿! 两人陷入了漫长的沉寂中,陆修把相框抓得紧紧的,却没有再看照片,转而茫然地看着江鸿。 那一刻,注视着江鸿时,陆修的眼眶竟是在发红。 “这……”江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像不像?”楚臣笑着煞有介事地点评道,“像!喝酒!陆修!喝酒!” 陆修怔怔看着江鸿,江鸿也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陆修。 照片上那少年,分明就是江鸿的模样,眉眼、鼻梁、笑意,如出一辙。 楚臣又朝陆修说了几句,陆修只充耳不闻,犹如一尊雕塑,江鸿看看陆修,又看手里照片。 “去世了。”楚臣又比画了个“小孩儿”的动作,哪怕照片上的少年已经不能算小孩子了,解释道,“十几岁,去世,生病。” “我可以……”江鸿说,“拍个照吗?不知道为什么,就像看到了自己……” 楚臣示意你随意,做了个动作,拿着相框,要 给江鸿,江鸿忙摆手。楚臣的祖母又过来, 带慈祥笑意,让他一定要收下这张照片。 江鸿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得把照片收在了怀里。 “我信了。”陆修突然说。 江鸿:“什……什么?” 这一切来得如此之快,江鸿直到现在还未回过神,陆修却道:“我信命运了,从现在起,我相信命运的安排。” 他突然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大雪,又回头注视江鸿。 “学长……”江鸿不安道,“也、也不一定吧?我头好痛,我,嗯……不是那种失忆的头痛,是高反……不,我现在什么也想不了,我……我得休息会儿。” 江鸿 觉自己要挂了,今天一早起来头就隐隐作痛,去了趟羊湖,又遇上暴风雪,再被暖气一烘,现在更难受了,全身都在发热,仿佛有人在用锤子凿他的前额般。 “你睡吧,”陆修回到他的身边,说,“枕我腿上,歇会儿。来!楚臣!继续喝!我看你要喝到什么时候!” 江鸿:“……” 江鸿侧身躺了下来,陆修曲起一腿侧在长椅上,让江鸿枕着,朝他们解释江鸿高反。片刻后,楚臣的母亲拿来毯子,盖在江鸿身上。 陆修开始与楚臣喝酒,在那清冽的青稞酒气息里,江鸿半睡半醒,头实在疼得要命,但渐渐地好过了点。 不知过了多久,江鸿 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 “几点……了?”江鸿说,“哦,楚臣已经倒了吗?我也……倒了。” 陆修抱着江鸿,进了里屋,让他躺在 上,自己则坐在 边,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江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陆修却给他喂了片布洛芬,喝了点水后,也许是心理作用,江鸿 觉稍微好点了。 他睁开眼,看着陆修的目光,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盏 头灯。 江鸿勉力笑笑,说:“我也 希望……是我。说实话,刚才我 高兴的,真的。” 陆修眼眶又红了,这次他别过脸,不想让江鸿细看,回手摸了摸他的头。 在这静谧里,外头有人敲门,是楚臣的母亲,陆修便起身去开门。 楚臣母亲拿着两套藏袍,笑着说了什么,陆修沉 片刻,便合十道谢,接了过来。 “你高原反应,今天不能洗澡,”陆修缓过来了,朝江鸿说,“换身干净衣服再睡。” “啊,藏袍!”江鸿说,“我一直想穿穿看……我好多了,现在几……才十点嘛,这么早……” 陆修:“……” 江鸿吃了布洛芬, 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开始上蹿下跳。 “让我看看?”江鸿蹦了起来,“这个怎么穿?是左衽还是右衽?不对,我是汉人,穿这个是不是有点——算了入乡随俗嘛,穿一下也没什么……” 陆修:“………………” 江鸿:“雪停了吗?我看外头 亮堂的,要不要穿好待会儿出去拍张照?” 陆修:“…………………………” 陆修教江鸿穿藏袍,江鸿边穿边看镜子里,陆修拿起 上那相框,低头看了一会儿,再看江鸿,那眼神 是温柔。 “哇,太帅了!简直天下第一帅。”江鸿端详镜子里的自己,又撺掇道,“你也换上看看,给你拍一张,快。” 白 的里衬衣与长 ,暗红 的外袍绣明黄袍沿,黑 的猎靴,楚臣家的服装做工很 细,还有一条束在外袍里的白 领巾。 这时候的陆修,无论江鸿提出再过分的要求,哪怕要他陪自己一起去毁灭世界,陆修也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陆修换好藏袍后,江鸿马上就心想:糟了,天下第一帅又要让位了…… 陆修 身修健,肩背有力,皮肤是温润的 白 ,头发还略带一点卷,眼神清澈,眼眶还带着一点点红,更难得的是,他端坐时,很有巍然强大的气场,属于龙的独特气场。 “还想看什么?”陆修说。 “不不,”江鸿说,“这样就可以了……我的头又开始……有一点点痛了,我觉得最好还是先躺下。” 陆修:“……” 陆修坐在 上,江鸿爬过去,枕着他的腿,换了干净衣服舒服多了也暖和多了,房里的煤油暖炉散发着黄光。 江鸿拿起那个相框,抬眼一瞥陆修,发现陆修也在看着他。 “你是不是故意带我来这个村子?”江鸿说。 “不是。”陆修竟有点拘束,答道,“我只是记得有这地方,你去世以后,我就没有再回来过。” 江鸿:“我还没死呢!” 陆修:“你的上辈子,或者说,上上辈子。” 江鸿:“不一定是我……” 陆修:“是你,我始终觉得是你,江鸿。在我的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说着,他又把手放在江鸿的头上,这一次,他没有再看照片,固执地说道:“我想过,哪怕不是你,也不那么重要,所以我才来重庆找你……算了,现在都无所谓了。” 江鸿:“话说回来,你记不得长相就算了,也没有问别人叫什么名字吗?我说照片上的这家伙,好吧,姑且算是我的前世或者前前世。” 陆修:“那时候我连怎么与人打 道都不太懂。” 江鸿拿着相框,回忆袁士宇的容貌,对比之下,确实袁士宇与他不像。 “可是我的眉眼是遗传自我妈的啊,”江鸿说,“这又怎么解释?”020MAGAZiNE.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