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宁放下茶盏,瓷器触碰到木质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音,让石彰不得不面对事实,自己是真的没有退路了。 周元宁道,“孤说了这么多,石兄还没有决断吗?” 石彰低垂着头,紧攥拳头,“我要一个保证。” 周元宁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还有什么资本和孤谈条件。” 石彰全身的力气好像一下子被 干,“殿下想知道什么。” 周元宁一副很闲适的样子,“说说看,三皇兄看上了你哪点?” 石彰道,“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举人,像我这样的,在京中数不胜数,或许,只是因为云娘,才选中了我。” 周元宁道,“你不是成亲了吗?怎么心里还惦记着云娘?难道,”周元宁有意停了停,“云娘的孩子,和你有关系?” 石彰眼中充 了怒气,“血口 人!不要污了云娘的清白!” 周元宁有意触动石彰的痛处,“这个云娘,也是你们村子的人。当年大旱,她家实在是没了粮,只能把云娘卖了。前些年,你游历之时,在莺花巷发现了她。云娘应该长得和小时候很像,你一眼就认出她是你小时候的玩伴,不过,那个时候,云娘已经被方华林看中,你就算想赎她,一没钱,二没权,也是难为你了。” 石彰大声道,“大丈夫做事一人做一人当,不要牵扯上云娘!” 周元宁道,“好,既然石兄能说出这一番话,孤自然会让你担起自己的责任。” 周元宁吩咐云来,“好好招待石公子,务必让石公子觉得宾至如归。” 云来安排好看管的人,立刻回到了周元宁的身边。虽然现在殿下还在方府,可危机尚未解除,云来不得不更加小心。 看见周元宁眼底的疲惫,云来很是担心,“殿下,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 周元宁以手附额,“先看方华林之后的举动。” 云来道,“殿下还是不相信他吗?” 周元宁道,“能从一介平民,成为一州知府,方华林倚仗的,不仅仅是姜思达的师生情义,更多的,是因为自己的本事。” 云来道,“方大人既然有才学,那为何还会上云娘的当?” 周元宁冷笑一声,“他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孤和三皇兄,哪一方,都是得罪不起。两头 好,对旁人来说或许不易,不过对他,孤和三皇兄都要招揽,他自然可以驻足观望。” 云来道,“殿下让他当上了江州知府,三皇子给了方大人什么?” 周元宁缓缓道,“云娘为何会被方华林看中,难道仅仅是因为她的容貌吗?三皇兄为了拉拢方华林,可下了不少功夫。” 云来道,“所以,殿下才要等,看方大人会选择哪一方。” 周元宁道,“他要是聪明的,自然知道如何做,让你的人盯紧些。” 又是几 的平静。 周元宁正看着京中来往的密信,突然,维夏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殿下,不好了!” 周元宁头都没抬,“有什么事,能让你这么着急?” 维夏深 一口气,“殿下,是云姨娘,方大人查出云姨娘不检点,连同她的孩子,都要一起关入祠堂,还不准给她们饭吃,不是让她们死吗?” 周元宁放下书信,看向维夏,“人很多吗?” 维夏拼命地点头,“听说,连方夫人都亲自求情,说要是云姨娘不和心意,大不了就打发了,那个孩子,毕竟是方家的骨 ,还是留下来吧。可是,方大人像铁了心似的,非要把孩子都扔进去。” 周元宁道,“好了,你到江州这么些天,难道只关注方府后院的事?” 维夏嘟囔着,“奴婢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才到殿下面前说道说道。” 周元宁道,“这事和你又没有关系,怎么你这么生气?” 维夏道,“不管怎样,那云姨娘也陪伴方大人这么多年了,他心里就没有一点不忍心吗?他还没捉出 夫呢,就急着把自己的女人往火坑里推,殿下,奴婢只觉得心寒。” 周元宁不想再在此事上纠 ,“孤看你,是太闲了,才会想那么多。” 维夏忙为自己辩解,“哪有!殿下,您是不知道,奴婢要做多少事,您看看,每 的药,都是奴婢亲自看着的,奴婢都不敢离开半步,您还这么说我。” 周元宁笑了,“好好好,是孤错怪你了,孤只想和你说,不要和方府的人走得过近。” 维夏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可她知道,自己不能问出口,只能往肚子里咽。她不住得点点头,“奴婢明白。” 周元宁重新看向书信,“去看看你的佩秋姐姐在做什么,可是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维夏离开后,云来也来找周元宁,“殿下,方华林动手了。” 周元宁道,“你看清了,他是真的下了决心,还是只是个幌子?” 云来道,“看他的样子,倒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不过,方华林没有下狠手,还是留了一线生机。” 周元宁道,“可换出来了?” 云来道,“已经按照殿下的吩咐,现在在祠堂的是我们的人。” 周元宁嘱咐道,“小心点,别让方华林看出端倪。” 方华林这里急着向周元宁表明心迹,石彰那里也听到了消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立刻就出现在周元宁面前质问她。 周元宁没有理会,刻意晾了石彰几 。石彰只能独自一人尝受这份苦果。 接到高永庭的请柬,周元宁有些意外,“高大人,这是?” 高永庭道,“三 后,是微臣母亲的八十大寿,不知道殿下可否赏脸?” 周元宁笑着说,“高老夫人是朝廷亲封的诰命夫人,孤自然会前往。” 高永庭道,“微臣就在家中等候殿下的到来。” 其实,官员亲眷的寿辰,周元宁是可以不用出席的。不过,高老夫人的年纪摆在那里,又是诰命夫人,周元宁不得不给高永庭这个颜面。 周元宁是午膳过后,才启程去的高府。这已经是一天中最温暖的时候,可毕竟入秋了,还是有风钻进了周元宁的衣袖,一点点的,让她的身子冷下来。 佩秋一脸的担心,“殿下,这有不是什么大事,那里送份贺礼去不就行了,何苦殿下非要亲自去?” 周元宁理了理衣襟,“高永庭亲自送来请柬,孤就给他这个面子。” 佩秋仔细梳理着周元宁的头发,“奴婢觉得,殿下还是多休息得好,您睡得本来就晚,一大早,就要起来处理事情,还要费心思在高府上,奴婢觉得不值。” 周元宁握住佩秋的手,认真地说,“佩秋,孤知道,你们都在担心孤的身子,可是,有些事情,孤不得不去做。朝中的事,你也清楚,孤对高永庭,势在必得。” 从京城到江州,周元宁的目标一直没变,就是高永庭。 大周两大世家,清河崔氏,扶风高氏。崔氏出了一个崔昭仪,高氏出了一个四皇子妃,这都是皇帝拉拢他们的手段。 相比较崔氏,高氏更得周元宁心意。一来,崔氏和皇帝的关系更近,二来,这些年,崔氏出的人才少。虽然清河县就在江州,但周元宁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幌子。 高永庭的身后,就是扶风高氏,若真能得到高永庭的忠心,高氏的助力就不远了。 佩秋明白,现在,周元宁只能不断向前,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在她的身后,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炼狱。 佩秋手上的动作有些迟缓,“奴婢错了,奴婢不该拦着殿下。” 周元宁道,“好了,看开点,前头又不是龙潭虎 ,高永庭也不敢怠慢孤,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佩秋鼓起勇气,“可是殿下不带奴婢去啊!” 周元宁道,“愈发使小 子了,你是女子,跟过去算什么,好好呆着,用不了多长时间。” 望着周元宁远去的身影,佩秋心中有一种莫名的 觉。她不知道自己今 是怎么了,为何会说这样的话。这样任 的话,应该是从维夏的口中说出,而不是自己。 高永庭是亲自出来 接周元宁的。远远看见周元宁的马车,高永庭就 了上来,“微臣参见殿下。” 周元宁刚下马车,一下子接触到外头的冷意,还有些不适应,楞了片刻,才开口,“高大人客气了。” 见周元宁穿得厚,高永庭知道殿下不耐寒,偏赶忙领着周元宁进了内院。 高老夫人的寿诞,高永庭显然是花了心思在上头的。一路上,处处张灯结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 子。 周元宁道,“高大人对高老夫人,很是孝顺。” 高永庭道,“不过是小辈们的心意,微臣不过是略尽心意。” 周元宁带着疑问,“小辈?可是高大人的儿女?” 高永庭脸上的笑意 本隐藏不住,“是他们。母亲的寿辰,他们费了不少的心思。” 高永庭本想引着周元宁进主厅,没想到,周元宁拒绝了,“孤这次来,不想太引人注目。” 高永庭忙说,“那委屈殿下了,还请殿下先去偏厅歇息片刻。” 虽然是偏厅,还算暖和,高永庭还准备了茶点,周元宁倒不着急,一点一点消磨着时光。 喝完一盏茶,高永庭才出现在周元宁面前,“还请殿下恕罪,微臣来迟了。” 周元宁道,“无妨。”周元宁放下茶盏,“高大人这次请孤过来,是有话要说吧。” 高永庭看了看站在周元宁身后的陶陶,周元宁自然知道他的意思,“陶陶,你先出去。” 陶陶有些犹豫,今 出门前,云来大哥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要跟在殿下身边,半步都不能离开。 周元宁见陶陶还没有移动,又说,“孤要是在这出了事,相信高大人也 不了关系。” 听了这话,陶陶才不得不退出偏厅。 高永庭看着眼前一幕,皱着眉,“殿下这样容忍下人吗?” 周元宁不想和高永庭在此事上纠结,“高大人,你这份请帖,不一般啊。” 高永庭道,“殿下,微臣今 拿出的诚意,高家人皆在高府,您可愿意?” 周元宁重又端起茶盏,轻轻吹去茶渣,“孤有些不明白了。” 高永庭道,“殿下,您刚来江州的时候,微臣就说过,愿意效忠于您。” 周元宁撇了他一眼,“孤倒不知道,高大人竟有如此壮志。” 高永庭道,“良禽择良木而栖。” 周元宁道,“高大人怎么知道,孤就是你的这一支良木?” 高永庭道,“殿下,微臣入朝,自然是有 腔热血,唯有殿下,才能完成微臣的希望。” 周元宁的问题很尖锐,“高大人就真觉得孤能登上高位?” 高永庭道,“立嫡立长,太子殿下都占上风。” 周元建的身份实在尴尬,不过自从大皇子周元建去逝,周元宁嫡长子的身份就再无异议。 周元宁道,“高大人怎么知道,孤会同意?你别忘了,孤已经拒绝了一次。” 高永庭道,“微臣已经把全部身家都摆在殿下面前,只希望殿下能看到微臣的决心。” 周元宁缓缓地品了口茶,才开口,“高大人想从孤这里得到什么?” 高永庭 直 板,目光灼灼,“信任。” 周元宁加重语气,“只是信任?” 高永庭十分坚定,“是,信任。” 周元宁道,“你想做什么?” 高永庭带着队未来的希冀,“微臣想要一个更好的大周。” 看着眼前的高永庭,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可眼下,周元宁的心还是被触动了。 为了皇位,她拉拢过许多人,也有更多的人,是主动投诚。他们所求的,不外乎是自己或是家族的荣华富贵,而高永庭,除了吴成和王景略,他是第一人。 他的心愿,是为了大周,也是为了天下的百姓。 周元宁努力 制住内心的汹涌,声音上极力保持平静,“高大人这话说得太大了吧?” 高永庭道,“那么,就请殿下看着吧,殿下现在会觉得微臣说得都是谎言,等到将来,微臣会让殿下觉得此时此刻,微臣说得都是心里话。”020magAZINE.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