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量一只大能用过的玉指环，忽听身后传来一个
悉的声音：“西门馥！”他转过身，背后空无一人。
他背上冷飕飕的，这种古物扎堆的地方，多少有些
门。还是假装没听见吧，他转过身，继续打量别的货品。
“西门馥，我知道你听见了，”小顶急道，“是我呀，我是萧顶，快把我买回去，只要二十万！”
第85章 久别重逢
郁洲沿岸, 舳舻相连，游人如织，绵延数十里的华灯与声
轻易将人淹没。苏毓形单影只地穿行在鳞次栉比的店肆之间, 对落到他身上的目光一无所觉。
三年来，真实和幻梦的界限越来越模糊。
起初是气海枯竭、神魂虚弱时，纷杂的梦境便会趁虚而入, 他总是梦见他和小顶，他们似乎总是并肩走着，从南走到北, 从
走到冬，那些梦多半是苦的, 他们没有师门长辈的庇护，衣衫褴褛, 
受冻馁之苦，他们受尽白眼, 与豺
野狗争食。年幼时, 他们在污泥与黄尘中打滚，稍大一些, 他们又在刀光和血雨里挣命，他们很多次险些被人杀死, 也杀了很多人。
不管梦境多长，最后他们总是会回到那片焦土，他总是无能为力，眼睁睁地看着她在他怀里闭上眼。
然后他便
离了出来, 像一个游魂一般，看着“自己”
以继夜地用灵火焚烧她魂飞魄散的那座山峰，将山石凝练成金石，再铸成丹炉。他看着自己守着丹炉，
复一地枯坐着。……
梦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到如今，即便毫发无伤地走着，梦境也会突然降临。
他知道今夕是何夕，也知道自己身在十洲最大的水边集市，但他的神魂仿佛行走在一段记忆里。
也是这样华灯如昼、人喧马嘶的烟火凡尘，一轮圆月高悬在水上，粼粼水面上的倒影像一面破碎的圆镜。
天气很冷，他们口中呼出的白气模糊了视野。
他们还小，视线只到成人的
际，一不小心就会撞到人。那些人看清他们的模样，好些的避之唯恐不及，有的啐一口，低低骂一声“晦气”，凶一些的便是当
一脚踹来。他紧了紧手心里握着的小手，一用力，手背上冻疮裂开
出血来，痛得他皱了皱眉。但他没放开，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这里人多，拉着我的手，小心走散了。”
她“嗯”了一声，
鼻子，左顾右盼：“什么气味，好香……”他秀气的鼻翼动了动，果然闻到一股微带焦味的甜香，勾起了他不久以前的回忆。
“是浇糖画的，”他解释道，“就是把糖融成金黄的糖稀，浇成各种模样，有狮子、龙凤、猴子、花……想去看看？”
“你吃过？”她咽了咽口水。
他垂下眼帘：“小时候，阿娘给我买过。”自打他有记忆起，每年上元节爹娘都会带他逛花灯会，爹爹把他扛在肩上，一手牵着阿娘。
平常不让他多吃糖的阿娘，这一晚格外好说话，一买就是一大把，他左手拿着龙，右手拿着虎，左边咬一口，右边咬一口，融化的糖渣粘了
脸，阿娘便刮刮他的鼻子，道一声“小馋猫”，用帕子替他擦嘴。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了浇糖画的摊子前，摊主正在浇一只小凤凰，抬眼看到他俩，眉
一竖，扬手便敢：“走开走开，脏死了。”旁边有人说风凉话：“上元佳节，和气生才，来者是客么。”
摊主“呸”了一声：“两个脏兮兮的小乞儿，算哪门子客，这是替我赶客呢！”
“小乞儿怎么了，莫欺少年穷，没准小乞儿怀里揣着金锭儿……”
众人哈哈大笑。
他涨红了脸，牵着她钻出人群。
“阿毓，你怀里有没有金锭儿？”她傻乎乎地问？
他咬着
摇摇头，他没有金锭，别说金锭银锭，昨讨来的两枚铜钱，今早换了个馒头，已经进了这小傻子的肚子里。看着她回头伸长脖子，巴巴地望着香气四溢的糖画摊子，他抿了抿
，心想等有了钱，他就买一个糖画摊子给她，让她敞开了吃。正想着，忽听人群中有人大叫：“花灯出来了！花灯出来了！”
鼓乐和炮仗声震天，人群像
水一样涌过来，奔向他们身后的
城南门，他们像汹涌水中的两片树叶，瞬间就被冲散了。“小顶——小顶——”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却淹没在洪
中，连他自己也听不清。过了许久，人
总算散去，他在林立的店肆中奔跑着，呼喊着她的名字。他跑丢了一只鞋，
是冻疮的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疼痛直往心口钻，他也顾不上，一瘸一拐地在人丛中搜寻她瘦小单薄的身影。他找了很久，终于支撑不住，停下来低头
气，就在这时，有人轻轻拉他的衣摆。他猛地转过头，看到她站在那儿傻笑，手里抓着一
糖，左边脸颊高高肿起。她拉起他的手，把糖
进他手里：“阿毓，你吃。”“谁打了你？”他眼中现出与年龄不符的狠戾。
“我自己撞的……这是别的小孩掉在地上的，”她躲着他的视线，挠挠后脑勺，“不脏的，沾的土我都舔掉了……”
他也被人打过巴掌，一看她的脸就知道是被打了，一定是为了这支糖。
他轻轻地抚了抚她因为红肿而绷紧，薄得几乎透明的肌肤，抿了抿
：“你吃吧。”她咽了咽口水，摇摇头；“我吃过了，很甜的。”
灯火中，她的双眸像琉璃珠子一样闪闪发光“你尝尝，是不是和你阿娘买的一样甜？”
他轻轻地咬了一口，微带焦苦的甜味在口中弥漫，他点点头：“一样甜。”
苏毓不知不觉走到浇糖画的摊子前，围在摊子旁的大人和孩子，不由自主地噤了声，给他让开一条道。
店主觑了眼这身披大氅、气质清华的男子，见他神
冷淡，一身的肃杀之气，想不通他为什么在他这里停下，莫非他要买糖给自己吃？他小心翼翼道：“道君要些什么？”
苏毓微微一怔，随即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重又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就在这时，他的神识忽然发现了一缕
悉的气息，仿佛风雨中一盏孤灯，在远方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熄灭。三年了，他走遍了十洲内外，踏遍千山万水，无论到哪里，他都习惯用神识一遍遍地搜寻她的踪迹。
这是他第一次
觉到她的存在，而她此时离他不过数里。他仿佛挖空了的心口闷闷地作痛，真假之间的界限在他眼前彻底消融瓦解。
他可能真的已经疯了。
……
西门馥一听“萧顶”两字，立时转过身，然而背后还是空无一人。
他狐疑地皱起眉头，果然是撞
了，时常听说有的妖魔鬼怪能探知人心，装成亲朋好友来唤人，若是不小心答应了，轻则被魇住，重则被拘去魂魄。八成是什么古物成了
，装成死去的人
上他——
不好是店家卖货的伎俩。西门馥连新货也不想看了，打算不动声
地离开。小顶看他神情就知道他要跑，急忙道：“西门馥，我真是萧顶，变成炼丹炉了，你往左边看看。”
西门馥将信将疑地往左边角落里看去：“哪里有炼丹炉？”
小顶无可奈何，忍着屈辱道：“小的，看着像香炉那个。”
西门馥的目光在琳琅
目的货架上转了几圈，终于落在她身上。小顶若是有眼泪，这会儿一定
动得哭了：“对，就是这个。”他蹲下身，凑近了小声道：“你真是萧仙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回去慢慢说，你先把我买下来，”小顶有些害臊，“哎你别盯着我的肚子。”
虽然她这么
着肚子给人围观了三年，但遇到人还是免不了有点尴尬。西门馥听这炉子说话的口吻和萧顶一模一样，怀疑又减了一分，不过还是有些迟疑，摸了摸下巴道：“等等，让我好好想想……”
“想什么呀，”小顶急道，“我才二十万，买回去还能吃亏吗？”
西门馥终于下定决心：“行吧，萧仙子稍待片刻。”
他站起身，冲着店主人抬了抬下巴。
店主人当即
面风地
上来：“敝店可有什么能入西门公子贵眼的？”西门馥状似不经意地指了指小顶：“这丹炉。”
店主人笑容可掬：“不瞒西门公子，此乃七百年前紫霄仙君用过的丹炉，你看它
工细作，宝光内蕴，灵力充沛，本来要五十万上品灵石，但西门公子是敝店老主顾，就按收来的价，只需三十万。”小顶傻了眼，她才不认识什么紫霄仙子，而且店主人从行商手里收来，明明只花了一万！
先前有客人询价还是二十万呢！
西门馥一听便知这店主人坐地起价，不过十万灵石于他而言不过一点小钱，何必多费口舌，便伸手入怀去掏黑简。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天青
的袖口上，中一
，忽然涌起一股凛然之气。他可是归藏弟子，门规第一条“不当冤大头”，第二条“肥水不
外人田”，若是伸长脖子挨了
商这一刀，他还有什么脸面回师门？西门馥毅然伸出一个巴掌：“五万。”
小顶要是有血，怕是已经一口吐了出来，这还是一掷千金的西门馥吗？这三年他到底经受了什么？
店主人觉得
口挨了一记大锤：“西门公子这不是在拿小的消遣么？小本买卖，还请公子手下留情……”西门馥收起折扇
在间，又伸出一个巴掌：“五万五。”小顶：“……”
“这炼丹炉太小了，只能买回去养鱼，质地也就……”西门馥偷瞄了小顶一眼，“还行吧。”
“西门公子见惯了好东西，眼光自然高，”店主人道，“不过这丹炉怎么说也是紫霄仙君的遗物，就看这份遗意，也得……再加点儿吧？”
小顶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砍起价来，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门口的金铃忽然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一个人影风风火火地冲进店堂，身后还拖了一个。
店主人定睛一看，吓了一跳：“这位客人，怎的把这……带进敝店来了？”
020ＭＡｇＡzInE.Cｏ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