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响起久远的声音,仿佛来自天堂,又像是地狱。 ——你忘记了?你已经杀了我一次了,就在这张 上,你杀了我和你的孩子。 ——你仔细想一想,那天我 了好多血呀,染红了 单,那是你血 模糊的亲骨 。 ——你的那个孩子,被他的亲生父亲,一下一下,一下又一下……活生生的,凌迟死了。 不过气。 呼 像是漫长的折磨。 沈修踉踉跄跄倒在门边,抓起桌上的一个小瓶子,倒出几粒药, 了下去。 * 艾米关上房间的灯,走进浴室里,打开水龙头,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姐,这两天我没放录音,他还是觉得有婴儿哭声呢,大半夜的跟梦游症一样跑来跑去。我看,他离真疯也差不远了。” * 白 的病房,窗帘被风吹得飘动。 沈修站在窗口,俯视楼下车来车往,医院的大门口,行人进进出出。 在这个地方,在这间病房,他失去了最后一个挽回苏兰的机会。 那天,她躺在病 上,那么瘦弱,那么苍白。他带着两个女人进来,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丢下她在这里继续受苦,带着那两个女人去了酒店,没 没夜的做 。 冥冥中,因果报应,一切都有定数。 他太累了。 如果他还有力气,也许,他还会继续寻找,找到能挽回那个女人的机会。 可是,他累了。 手机放在耳边,一声,两声,三声。 对方接了起来,并不说话。 沈修习惯了她的这种反应,笑了一声,说:“别挂,我只要几分钟……不,用不了那么久,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 他抬起手,打开了窗户,声音平静:“苏兰,我死了,你会开心吗?” 第35章 强取豪夺的他(20) 沈修喜 高空蹦极。 他 极了从高空坠落的刺 , 享受不知生死的恐惧。 他的人生本来就是麻木的, 他喜 一切能让他兴奋的东西,包括死亡。 打开窗户,坐在窗台上,脚下空 的,有风吹过, 拂起他额前的碎发。往下面看, 路过的行人是那样渺小,不值一提。 渺小而不值一提的生命。 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耐心地等待。 电话那端的人沉默了很久很久,但始终没挂断。 他听见了她的呼 声, 平缓,有规律。 口躁动的心跳安静下来。 恍惚中, 他想起了当年和苏兰谈恋 , 晚上睡觉, 苏兰总是很粘人,喜 靠在他怀里, 受枕边人的体温。 那些遥远的夜晚,怀里的女人早已 睡, 他却醒着, 听着她的呼 声, 目光冰冷,手指停留在女人纤细的脖颈上,恨恨的想, 如果不是为了他的复仇计划,他恨不得现在就掐死这个女人。 掐死她多容易啊。 她的脖子那么细,轻轻一折就会断了。 那时候,他怎么会知道,将来关在‘疗养院’的 夜夜,无数个难眠的深夜,他会如此怀念拥抱她入睡的 子。 你 的人在你身边,躺在你怀里,你听着她的呼 声——本来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情,却成为了他遥不可及的梦。 人总是不长记 ,总在错过后才懂得珍惜。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苏兰终于开口:“沈修。” 短短两个字,他的名字。 沈修惬意地眯起眼,仰起头看着辽远的天空:“再叫一声,让我听听。” 又是一阵沉默。 许久,苏兰说:“你往下看。” 医院的大楼下,已经有人注意到他,渐渐聚集起来,对着他指指点点。 沈修眉眼冷漠,嗤笑了声。 一群碍眼的蝼蚁。 耳边传来苏兰平淡的声音:“我在楼下。” 沈修一怔,这才仔细低头望去,但是太渺小了,所有人的身影都是模糊的一团团影子,他分辨不清。 她说,她在那里。 沈修突然轻轻笑了,柔声道:“你等着,我马上来找你。” 手撑在窗沿上,他的心脏因为兴奋而狂跳,濒临死亡的恐惧和解 的渴望 织在一起,他对即将到来的纵身一跃,生命中最后的飞翔,产生了无穷无尽的期待。 “你问我,你死了,我会不会开心。” 苏兰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神智,让他止住了动作,屏息等待对方的答案。 天与地,生与死,他在等。 “会。” 沈修又笑了,并不为此 到失望。 他慢条斯理说:“我成全你——苏兰,这是我送你的,最后的礼物。” “曾经,我做梦都盼着你死。一来为了爸爸,为了妈妈,为小良和我自己,二来我知道你一天不入土为安,就不会放过我,总会纠 到底。” 沈修嗓音慵懒:“你倒是了解我。” 苏兰轻微地叹息一声,像是有些疲惫,语气越发淡漠:“而现在,走到这一步,我还是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自己,变成和你一样的人。” 沈修沉默片刻,轻蔑的笑了笑:“那个整容女是你安排在我身边的?半夜的婴儿鬼哭声也是你 的?” 苏兰也笑了:“沈先生,我一向了解你,可直到今天,你总算开始真正认识我。” “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了,是你,是谢沉楼,还是我爸妈,我全都不在乎。”沈修只觉得无比厌倦,闭上了涨疼的眼睛。“我早就知道,世界上没人想我活,所有人都盼着我死,好啊,我死给你们看,也算最后做件好事。” 苏兰说:“就这样吧……是生是死, 给老天决定。” * 眼看着窗口的人就要跳下来,楼下的人群中,有人尖叫,有人惊叹,还有人兴奋地起哄,伸长了手臂拍视频。 就在最后一刻,身后准备多时的警察猛扑了上来,牢牢把他拽住拖下了窗台,押住双手摁在地上。 人影消失在窗口。 底下看戏的人长长舒出一口气。 最为紧张的莫过于医院里工作的人。 要真摔下来了,万一家属来碰瓷了呢? 有个小护士从苏兰身边走过,对同伴 叹:“关键时候,还是人民警察靠的住。上次有个确诊绝症的跳楼,院里赔钱了,我看经过今天这一闹,咱们院长该考虑把所有窗户都封死。” 同伴摇头:“这年头,都什么人啊。” 艾米对这一切都不 兴趣,看见沈修消失在窗口,耸了耸肩,掏出包里的小镜子,一边照镜子,一边涂口红:“姐,他刚打电话给你那会儿,你叫我报警干什么?他要跳,就让他跳呗,他自己都活的不耐烦了。” 苏兰笑笑:“也算天意。晚来一步,他就跳了。早来一步,惊到他,他也跳了。” “什么天意?狗屎运罢了。”艾米轻哼,抿了抿朱 ,对着镜子飞吻一下。“姐,万一他没死成,又开始作妖,怎么办?” 苏兰转身:“那我就亲手替天行道——”走了几步,回头看,女孩还在照镜子,摆出各种各样勾得男人心 的姿势,苏兰哭笑不得:“小美,行了先走吧,换个地方臭美。” 艾米放下镜子,嘟起嘴抱怨:“姐,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叫我艾米,小美这么俗的名字,我才不要。” 进去医院,苏兰习惯 的先到谢沉楼办公室看一眼,刚才他在忙,外头这么热闹,也没出来。 走到门口,正好 面撞见他和另一名医生。 那名医生苦着一张脸,絮絮叨叨:“谢医生,我们都知道你和他——唉,没人想为难你!可是,人家的背景摆在那里,出了一点差错,谁能担当的起?你是这方面的专家,还是请你去看一下吧……” 谢沉楼走在他身边,面无表情,目光瞥见一旁的苏兰,脚步停住。 苏兰问:“有个来头很大的病人吗?” 谢沉楼看了她一眼,双手 进白 大衣的口袋里,轻描淡写:“刚才跳楼未遂的病人,被救下的时候撞到了头,可能有脑震 的症状。” 苏兰一愣,不自在地垂下眼,讷讷道:“哦,那你去吧。” 谢沉楼走了过来,经过她身畔,迅速在她 上一吻,声音低的只有他们能听见:“……回家再算。” 苏兰望着他的背影,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堂,白 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她又想起了刚才窗口模糊的身影。 穿着黑 衬衫的男人,朗朗乾坤,蓝天白云之下,他的周身依然有沉重 暗的气息。 光与影,晨光与黑夜。 “姐。”艾米叫她,犹豫了一会儿,轻声耳语:“其实那个神经病吧,也真的蛮可怜的,本来就病的不轻,私底下一直在吃药,这么久了,也没见谁来看过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穷的只剩下钱了。” 苏兰靠在门口,说:“小美,这个世界上,人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但也没见几个人出去报复社会。和沈修那种人在一起,能不能救得了他不说,一个不小心,自己就共沉沦了。” * 这个世界的任务结束前,苏兰没有再见过沈修。020magAZine.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