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白玉心中又是一突,莫名心头一阵悸动。 厉长生见他出神,当下不再继续此话题,而是话锋一转,回头瞧了一眼假扮侍女的宋旻。 厉长生道:“这事情还要从昨 说起。” 昨 入夜,太子荆白玉急匆匆带人搜查驿馆,当时宋旻恳求厉长生帮忙,荆白玉与宛 郡主便瞧见厉长生从侍女小旻的房间而出,还闹了个大误会。 当时荆白玉骂了厉长生一句,便离开了驿馆,一行人丝毫收获也无。 厉长生笑着说道:“太子殿下乃是聪明谨慎的 子,怎会因着长生从一个侍女房中走出,只说了一句小旻姑娘在换衣,太子殿下便放弃搜查?” “唔!” 他这话一落,旁边被五花大绑,堵住嘴巴的宋旻止不住哼了一声,眼睛瞪大了些许。 荆白玉则是略微眯了眯眼睛。 厉长生表面上乃是帮助了宋旻,实则厉长生便是想要告诉荆白玉,这侍女小旻不简单。 驿馆之内人群复杂,不只是有大荆各地前来祝寿的队伍,还有各国使者居住,刺客之事并不适宜搞得过于声张。 昨 荆白玉见了厉长生的举动,的确心中 觉诡异万分,越想越觉着那侍女小旻不对劲儿。当下回了 中,吩咐灵雨,明儿个一早就借着皇后的名头,将宛 郡主和她的侍女小旻带进 来。 厉长生每说一句,宋旻脸上就便些颜 ,而荆白玉虽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却也不得不惊讶。 厉长生又道:“太子殿下将小旻拿住,发现其身上有伤,而且并非女子,已然知道他是昨 袭击您的刺客。不过看这架势,太子殿下其实并不打算杀死小旻,反而还有些个保护的意味。” “嘭!” 荆白玉已然听不下去,拍着案长身而起,道:“一派胡言!” 宋旻如今 狈不堪,伤口还在渗血,叫谁瞧了也止不住倒 一口冷气。 然而厉长生却说,荆白玉并不想杀死小旻,反而是要保护于他。 这话宋旻听了,都是全然不信的,瞧着厉长生的眼神,仿佛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厉长生笑着说:“太子殿下无需辩解。昨 下午,河渠边遇刺,太子殿下恐怕也早已看出,小旻与随后出现的刺客并非一伙,而且那些个黑衣刺客不是冲着太子殿下去的,乃是冲着小旻去的。” 那些黑衣人想要刺杀的,是小旻! 厉长生又道:“小旻早被仇恨懵 了眼目,先前 本不知道这个道理,全无警惕之意。他又身在驿馆,人来人往的,刺客若想故技重施,怕是再容易不过。” 厉长生说到此处顿了顿,随即又道:“太子若真的想要杀死小旻,只需随随便便找些人,或者随便找个理由。除掉一个无有身份地位的侍女罢了,并不需要亲自动手,更不需要以皇后和宛 郡主为幌子,大费周章的引小旻入 ,再将人强行留在殿里。如此……” 如此一番下来,厉长生寻思着,荆白玉并不想杀小旻,因着某种缘由,竟还是要确保小旻的安全。 宋旻一脸不敢置信,已经遗忘了挣扎,整个人目瞪口呆, 茫的听着厉长生的分析。 荆白玉也无有开口,他脸上的表情平静了许多。 厉长生一开口就戳中了他的内心所想,竟是分毫不差。 厉长生娓娓道来之时,那表情与神态,果然…… 还是太像了…… 厉长生见荆白玉不言语,便继续说:“小旻被太子您强行留在 中,宛 郡主急匆匆回到驿馆寻我帮忙,我这才顺势进了 来。敢问太子殿下,这宛 郡主可是太子殿下,特意遣来到长生面前报信之人?” 荆白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那表情便是默认了。 宛 郡主并非太子荆白玉之人,她不过心思单纯,所以被荆白玉稍加利用了一番罢了。 荆白玉心思缜密又聪明过人,他强行拿下小旻,便知道宛 郡主会回去呼天抢地的求救,这求救对象,就是与宛 郡主关系甚笃的 安世子厉长生。 厉长生道:“太子殿下若想要这事情神不知鬼不觉,也并非有何困难,不是吗?宛 郡主跑去寻我,我骑马入 ,到了 门口求见,太子殿下又未有拒绝,还叫人引我前来。既然长生能到太子殿下您的面前,便说明了一件事情……” 荆白玉皱了皱眉。 厉长生道:“太子殿下乃是故意寻我而来,太子殿下想要着我办点事情。可是如此?” 厉长生说的有鼻子有眼,一句句头头是道,令荆白玉无法反驳,他也不能反驳,因着荆白玉的确是有事情想要叫厉长生去办的。 荆白玉本想要用小旻的事情,威胁恐吓厉长生,叫厉长生不得不帮自己做事。而眼下看来…… 厉长生恭敬的行了一礼,道:“长生乐意为天子殿下效劳。” 厉长生哪里有一丝一毫被恐吓的模样,反而游刃有余稳若泰山。 荆白玉心中不服气,抿着嘴 沉默了半晌,最后却还是 了气,道:“ 安世子……你可知什么样的人,最容易惹来杀身之祸?” 厉长生笑着说道:“长生只知道,若得到了太子殿下的宠信,这杀身之祸便是与我无缘。” “宠信?”荆白玉冷笑着说:“ 安世子想的还真多呢。” 厉长生说道:“长生愿为太子殿下效犬马之劳,还请太子殿下示意。” “哦?”荆白玉亲和的一笑,道:“我以为,本太子已经无需说话,你便什么都清楚了。” 厉长生识趣儿的未有开口,其实厉长生心中的确有个成算。 十有八九,荆白玉是想要找出针对小旻的刺客。 荆白玉见他不言语了,脸 才好看一些个,道:“本太子要将郊外河渠边另外一波刺客寻出来,需要 安世子小小出力。” 果不其然…… 厉长生道:“敬诺。” “只是……”厉长生说罢了,话锋一转,面 犹豫之 。 “怎么的?怕了?”荆白玉笑着道:“怕那些个刺客要了你的命?” 厉长生道:“太子殿下误会,长生所说的只是,与刺客无关。长生的意思是,既然太子着长生去办差,那长生这里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太子可愿答应。” “请求?”荆白玉眯眼瞧他,道:“听着 安世子的口气,并不像什么请求,反而像是威胁。若本太子不答应,你便不给本太子办差,是也不是?” 厉长生没有接话,一脸恭敬模样。 “好啊你……”荆白玉冷笑说:“胆敢威胁本太子的,你倒是头一个。” 厉长生说道:“太子殿下明鉴,长生只是想听太子殿下您说说,关于宋茗大人之事的苦衷。” 荆白玉一愣,面 惊讶的瞧着厉长生。 宋旻听到这话,亦是睁大眼睛,浑身不可抑制的哆嗦了起来。 厉长生道:“长生说过,太子殿下并非冤枉忠良之人。若太子殿下心中有所苦衷,长生愿聆听一二,为太子殿下排忧解难。” 八岁的小太子,从一个软萌的孩子,渐渐长大了…… 若他不 明不果决不 锐,那他一个半大的孩子,便要一边被人随意欺辱,一边被百官背地里谩骂无能。 当荆白玉真的独当一面, 明果断,心细如尘,那些个人却又在 暗之处,说他刚愎自用心狠手辣。 当年宋茗的事情,便是太子殿下荆白玉身上的一个污点,有多少人记在心中,有多人暗中使绊,有多少人落井下石…… 荆白玉从始至终不为所动,毫无辩解的意思。 然而时隔几年,在荆白玉已然觉着再无所谓之时,却有人说相信他,请他说出其中的苦衷来。 荆白玉瞧着厉长生,一时未有言语,随后又转头去瞧宋旻。 厉长生低声道:“太子殿下,是谁的过错,便要由谁来承担。太子殿下就算身居高位,但肩膀始终只有那般大小,何必代替旁人背债?再者……” 厉长生去瞧被五花大绑的宋旻,道:“旁人并不一定懂得 ,反而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你……” 荆白玉瞧着厉长生,止不住喃喃的说道:“真的相信本太子?” “相信。”厉长生道:“太子殿下并不是个心冷之人。” 厉长生寻思着…… 那个心冷,心怀,心中毫无怜悯之意的人,从不是荆白玉,而是站在荆白玉面前的自己。 荆白玉忽然转过身去,看向不能言语的宋旻,道:“好,既然你那般想要寻仇,本太子就给你讲个故事。” 宋旻心中一颤,只觉接下来之话,若是自己听了,恐怕会万劫不复。 宋茗被太子荆白玉派遣到地方修建水渠,因着宋茗清廉 民,所以地方百姓非常之尊敬于他。 宋茗俸禄不高,身边无子,便拿出积蓄来帮那些个穷苦人家过活。不少走投无路之人,皆受过宋茗的恩惠,便如宋旻一般。 荆白玉淡淡的说:“宋茗当然没有贪污,是本太子冤枉的他。” “唔!”宋旻听到这话,立刻剧烈的挣扎了起来,他眼眶通红,睚眦 裂,额角青筋 跳。 荆白玉脸上丝毫愧疚也无有,继续淡淡的说道:“他的罪名不是贪污,而是谋反!” 谋反…… 愤怒的表情还挂在宋旻的脸上,可就这一瞬见,又似冰雪一般凝固住,叫宋旻的表情瞧上去十足诡异。 “你可知宋家一脉有多少人丁?”荆白玉瞧着宋旻,道:“你可知道谋反大罪,一旦公诸天下,宋家便会被 门抄斩,寸草不留?就因着他一个宋茗,便要搭上宋家一脉所有忠良之后……” 当年宋茗被派往地方修建河渠,荆白玉是信任他的,看中了他的忠心与清廉,才肯将这般大的工程 付与他。 然而叫荆白玉万万无有想到的是,陆轻舟手下之人突然来报,说宋茗主持修建的河渠,竟是与原本图纸有些不同,河渠已然悄悄私自改道。 在古代修建河渠,本就是难于登天的事情,那是和老天爷在作对。若是设计之时但凡出现一丁点的偏差,河渠便会崩塌,反而引来河水倒灌,造成意想不到的洪涝。 荆白玉冷笑一声,道:“宋茗让人改道河渠,要倒灌的,便是大荆都城!” 若荆白玉未有察觉,这河渠一旦修好,遇上夏 多雨之季,必然要酿成大祸。到时候河渠崩塌,大水而至,不要说整个大荆都城,就连周围小城亦是要受到牵连。 “好一个清廉 民的宋茗大人!” 荆白玉握紧拳头,冷笑着说:“你可知这河水倒灌,会害死多少百姓!” 到时候都城淹没,不论是皇亲国戚还是平头百姓,都难以逃 …… 宋旻已然停止了挣扎,呆呆的看着一脸狠 的荆白玉。 他的眼神摇动,似是信了荆白玉的话,却又似是 本不愿相信。 厉长生淡淡的开了口,道:“这宋茗大人,当真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了。” 宋茗一门忠烈,曾经官至丞相。宋茗年轻之时,也曾在皇 供职,而这职位便是太子身边的詹事,与昔 陆轻舟的身份无二。 当年的太子殿下,并非荆白玉的父亲,而是荆白玉的大伯…… 宋茗说白了,便是太子一 ,后太子 败落,宋茗从 中离开,也左迁去坐了旁的官职。 昔 太子之事,早已是往 云烟,却未有料到宋茗对此无法释怀,一直便耿耿于心,默默忍耐了这几十年。 020mAGaZiNe.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