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尚修杰隐隐知道他妈这是见裴欣彤没了依靠,觉得 直了 杆想耍威风找回以前的场子。这个想法太过不堪,那毕竟是他亲娘,尚修杰不敢说出来也说不出来。 尚修杰能想到,裴欣彤也能想到。 大烟的公公,刁钻的婆婆,这样的 子每一刻都是煎熬,为一支撑着她坚持下去的是尚修杰。 只要尚修杰体谅她心疼她站在她这边,她就能忍。 一开始尚修杰的确体谅又心疼裴欣彤,觉得父母无理取闹,但是一次又一次的纷争让尚修杰筋疲力尽 渐厌烦。 不知不觉中,为了尽快平息干戈,尚修杰越来越多得让裴欣彤服软,因为裴欣彤说得通道理,而父母那没法讲理。 “彤彤,我知道委屈了你。” “那是我爸妈,年纪大了,你多担待点。” “我妈其实没坏心眼,你别和她计较。” “我爸妈也不容易。” …… 裴欣彤让啊让,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让,她让不下去了,她也不想再让,她原本就不是个软脾气的人。 裴欣彤开始和尚修杰吵架,气急败坏的质问,“你爸妈不容易,难道我就容易了。” 忍无可忍的裴欣彤将自己委屈一股脑儿倾泻而出,末了红着眼睛质问,“是我们裴家出事连累了你们尚家,但是当初是你们尚家主动想上我们裴家这条船的,不是我 你们上的。风光时讨好我,落魄时埋怨我,尚修杰,你觉得这是人干的事吗?” 裴欣彤不傻,尚家人前恭后倨的真实原因,她看的清清楚楚,只是不想扯掉这块遮羞布,好歹各留一些体面。 尚修杰瞬间 狈,哑口无言。 后来,当裴欣彤和父母出现矛盾,尚修杰选择中立,能避开就避开,下了班经常磨蹭一会儿才离开,他越来越不想回家。 裴欣彤 渐心冷,在发现尚修杰和一位女学生暧昧之后,彻底冰冷彻骨。 尚修杰在一所中学教学,这两年在霍家的倡导下,越来越多的女孩子走出家门进入学校,不只有专门的女校,还多了男女混合学校。尚修杰所在任职的学校就响应政策接收了部分女学生,小的十三四岁,大的十八九岁。 尚修杰正值盛年,皮相白净透着文人儒雅,旁的不说,他的专业知识还是很有的,情窦初开的少女沦陷了,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一边的鲜活热情的明媚少女,一边是被柴米油盐浸透的面目全非的 子,天平 渐倾斜。 发现那一刻,裴欣彤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她望着镜子里脸 蜡黄头发 躁的黄脸婆,心想,要是她,也会选择年轻漂亮还有钱的女学生。 因果轮回,报应不 。 当年的她年轻漂亮家世显赫,取庄秋语而代之。 现在她被另一个年轻漂亮有背景的姑娘取代。 没 病,她变了,只有尚修杰一直都没有变。 …… “尚修杰,我们离婚吧。”裴欣彤不咸不淡地对尚修杰说。其实早在尚家人翻脸无情那一刻她就该离婚的,可她居然傻乎乎的坚持了两年。 拿着报纸的尚修杰一动不动,置若罔闻。 裴欣彤一哂,直接 走报纸,“离婚吧!” “哎……你说什么!”尚修杰才反应过来,心里咯噔一响。 裴欣彤嘲讽一笑,“离婚啊,我成全你,离了婚,你就又能娶新 了。” 尚修杰先是不敢置信,接着是羞愧,避开她的眼神,“你 说什么。” “我都看见了。”裴欣彤声音冷冷的,“敢做就得敢承认,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婚姻应该建立在 情上不是吗,既然不 了,当然得离婚。” 此时此刻,裴欣彤脑海中响起了多年前庄秋语说的话:‘是不是别人也能堂而皇之地破坏你们的 情,只要成功,证明你们也没了 情, 足的那个人便没有错?’ 多年后一语成鉴。 她真的错了。 当年她肆无忌惮地践踏了庄秋语的婚姻。 现在,她的婚姻被尚修杰和另外一个女人肆无忌惮地践踏。 这就是她的惩罚。 尚修杰的脸红红白白, 错成一片,十分 彩。 她竟然知道了。 “尚修杰,你给我一句实话,我要不是裴家的女儿,你会离婚娶我吗?”裴欣彤很想知道,尚修杰对她的 有几分是源于她的家世。 尚修杰难堪,“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听话头,和她的家世无关,但是裴欣彤已经不敢相信她了,那位女学生可不是什么穷学生。真够巧的,一次又一次,尚修杰 上的都是比现任更有权势的女人。 裴欣彤深深看这尚修杰,有意还是无意为之,罢了,她已经不在乎了。 裴欣彤拿出离婚书,“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囡囡。你家这情况, 本不适合囡囡生活。这么说吧,你就算不同意,我抢也好偷也罢,一定会带走囡囡,我不放心你们。” 望着决绝的裴欣彤,尚修杰遍体生寒,没来由的恐慌,“彤彤,我错了。”尚修杰开始乞求裴欣彤再给他一次机会。 裴欣彤无动于衷,无意间看见了桌子上的报纸,目光一凝,她一把抓起报纸细看,越看越难以置信,这是她认识的那个庄秋语吗? 江苏扬州人士,离异……身份信息一点一点对上,裴欣彤心里生出巨大的荒诞 。 庄秋语向江苏政府捐赠十万银元用于建设小学……自学成才,广大教授,舒颜 化的股东。 离开尚修杰之后,原来她过的更好。 裴欣彤百般滋味在心头,片刻后抬眸看着神情比她更复杂的尚修杰,忽然笑了,“尚修杰,你是不是后悔了?” 第162章 民国下堂妇20 后悔吗? 尚修杰不知道,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滋味,总归不是什么好滋味。 被自己抛弃的前 功成名就,站在自己高攀不上的顶峰,那种 觉就像是被人劈头盖脸甩了几十个巴掌。 他觉得庄秋语封建愚昧,然而事实上,庄秋语却取得了他难以企及的成就,还是在化学领域,他擅长的领域。 尚修杰想起了很多前年在庄秋语院子外看见的那一堆书,庄秋语是为了他涉足化学领域。 到头来,他一个海外留学归来的大学生只能在一所名不见经传的中学里教书。而庄秋语凭借自学成了教授,还学以致用创造出巨大的财富。 何其讽刺! 巨大的悲哀汹涌扑来,将尚修杰没顶,他双眼放空,彷佛三魂六魄都离体而去。 望着失魂落魄的尚修杰,裴欣彤想笑又想哭,他后悔了,后悔和庄秋语离婚娶了她。 裴欣彤掉头离开,眼泪缤纷落下。 三天后,裴欣彤和尚修杰离了婚,带走了女儿。 尚修杰并不愿意,诚然他 情上出轨,但是他觉得自己还是 着裴欣彤,也无法承受嫌贫 富的指责。良心和本能剧烈挣扎,尚修杰夜不能寐,熬得两眼通红。 不过尚老爷和尚夫人非常愿意。 裴欣彤把尚修杰和他那位富家女学生来往的事告诉了尚家父母。 两口子喜出望外,贫穷彻底磨光了二人的羞 之心,这两口子本就不是厚道人,不然也不会在尚修杰第一次离婚时毫不作为。 就像他们当年为了攀上尚家喜闻乐见离婚一般,这一次,他们同样的喜闻乐见。 尚家夫 坚信,他们的好 子马上就要回来了。 面对这样的父母,尚修杰羞惭 面,在裴欣彤的讥笑下,抖着手签署离婚协议书。 曾经,尚家还为了孩子和庄秋语争执。 这一次,在裴欣彤提出要带走孩子后,无论是尚老爷和尚夫人都没有反对。 今时不同往 ,当年他们家还有底气要求裴欣彤接受继子继女,现如今却生怕吓走好不容易攀上的高枝。 哪个女人喜 一进门就当后母。 反正不过是个孙女罢了,还是个不怎么亲近的。 就这样,裴欣彤顺利带走了女儿,坐在火车上,裴欣彤泪 面。 七年的 情就此结束,换来了遍体鳞伤。 “妈妈。”小女孩眼神惶惶,摸着裴欣彤脸上的泪水。 裴欣彤哭声一顿,连忙擦掉眼泪,幸好,她还有女儿。 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便是嫁给尚修杰,最不后悔的是生下女儿。 …… 前脚裴欣彤母女离开,后脚尚夫人就知道了报纸上的事,她不识字,但是架不住别人特意告诉她。 “这上面写的是阿元他娘吧。”来人似笑非笑,一脸的看戏。 尚夫人茫然。 来人体贴的将报纸上的报道转述了一遍,“诶哟,阿元他娘可真了不得,自学成才,居然当大学教授了,破格任命。真没想到,赫黛的香水原来是她做出来的,了不得哩。”嘴巴叭叭叭说个没完没了。 末了 慨,“阿元他娘是个有良心,发了财也不忘家乡,捐了十万个大洋出来,我的天爷,她得多有钱啊,十万个大洋说捐就捐了。” “十万大洋!”尚夫人高声。 对方更加来劲,“可不是,整整十万大洋,捐出来盖学校。她现在可了不得了,是大公司的股东,赫黛你总听说过,霍家二小姐开的那个公司,据说她有股份的。” 尚夫人脑子里轰隆作响,“怎么可能,你 错了,秋语怎么可能。” “报纸上写的明明白白,怎么不可能,阿元他娘争气哩,自己熬出头了。”对方啧啧,斜着眼睛看尚夫人。 尚夫人喃喃,翻来覆去的不可能。 来人撇撇嘴,留下一句,不信自己看报纸去。 尚夫人哪里看得懂报纸,她问尚修杰去了。 尚修杰怔怔地坐在椅子上,裴欣彤和女儿都走了,整个家突然间变得格外冷清,冷清的让人身体也跟着冷起来。 尚修杰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木然,就像是丢了魂似的。 离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他真的不知道。020MagAZiNe.coM |